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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特稿】中美棱镜里的姚明——姚明的变与不变  

2009-11-25 10:38:0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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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特稿】中美棱镜里的姚明 - 美国读者文摘版权合作《普知》 - 美国读者文摘版权合作《普知》

中美棱镜里的姚明 - 美国读者文摘版权合作《普知》 - 美国读者文摘版权合作《普知》——此文发表于《普知·Reader's Digest》11月号。本刊在全国各大报刊亭有售。(《读者文摘》版权所有,如需转载,请与我们联系。网址:http://cn.rd.com)

《普知》特别报道栏目:中美棱镜里的姚明——姚明的变与不变
by王猛


7年是一段不短的时间。按照范甘迪教练的假设,姚明的NBA职业生涯大约为14年,那么如今就到了半程盘点。
7年的NBA历练,给姚明带来了什么?他和他的美国队友们虽然同在一块球场上拼杀,却来自完全不同的社会环境。孰优孰劣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不过一些有趣的比照,却能让读者回味更多。
本文的作者是贴身采访姚明5年的记者,他总结姚明的成长,用了这样一句话:他还是个中国人,不过他已经不是那个中国男孩了。
姚明的降生,在后来被赋予了很多意义,流传着很多说法,变得神奇了。好像他降生时,红光满堂,天露异象。就像每一个英雄都可能被神化、被异化一样。有人说,姚明是被故意制造出来的,组织上安排了他父母——姚志源和方凤娣的结合,期待着两人能给上海体育带来一个篮球天才。也有人说,从姚明来到人间一开始,组织就密切关注着他的成长,给予姚家各种便利。这些都不是真的。

真正的故事是,在出生之后,姚明被灌着喝了一口黄连水。这是老家的习俗,据说喝了黄连水之后,婴儿将不会生疔长疮。也有人说,孩子来到人世吃的第一口是黄连,把世上最苦的东西吃了,以后就不用再吃苦了。

如果只盯着姚明的光环,也许你会感慨,这口黄连水是吃对了。但姚明的命运,和这个民族逐渐走出封闭的过程重合。当他来到大洋彼岸,以另一组坐标来对应比照,却有一种异样的味道。
留给我们的是一个悬念,当姚明的孩子降生的时候,即使他或她也是一个与生俱来的篮球天才,还需要被灌那一口黄连水吗?
生命和荣誉
姚志源和队友捧起冠军奖杯之后,他才得知,儿子姚明已经降生。
上海,1980年9月12日。如果用时空坐标定位后提问:发生了什么?90%的中国篮球迷,甚至为数不少的美国NBA球迷都会给出一个确定答案:姚明的生日。事实上在当时,那一天的大事件是一场鏖战之后的庆典。这天晚上,上海获得了“九城运动会”的男篮冠军。
时至今日,即使是资深的上海球迷也很难说清,所谓“九城运动会”到底是个什么级别、什么性质的比赛。在当时,那却是1972年之后上海获得的第一个全国性男篮锦标。为此,姚明的父亲姚志源不得不带着焦急和担心离开医院产房,奔赴体育馆,代表上海出战。姚志源和队友捧起冠军奖杯之后,他才得知,儿子姚明已经降生
时空坐标转移到休斯敦,2005年的12月28日。火箭队主场和爵士的比赛,上半场结束,火箭队拥有5分的领先优势,当家球星麦蒂一人独得21分。可当比赛重新开始时,麦蒂却从球场上消失了。原来,麦蒂中场休息的时候得知,他的待产未婚妻已经进了产房。那个晚上,麦蒂没有错过次子的诞生,而整场比赛因伤未能上场的姚明,只能眼巴巴看着火箭队吃到了连续第三场败仗。

因为姚明而喜欢上火箭队的中国球迷曾有过讨论,为什么麦蒂不能为了集体利益而选择完成比赛?还有人问,如果换作姚明了,情况会如何?所幸,相同的困扰至今尚未发生在姚明身上。但类似的冲突,对姚明来说却是与生俱来的。在他的命运中,个人和集体的抉择,甚至都不是开始于那个夺冠之夜,而是更早。

姚明之母方凤娣是中国女篮的队长,虽然几经伤病,可一直坚持比赛,打到了1979年才最终退役。多年之后回想往事时,姚母曾说:“那时候,很多人都是那种想法,好像一定要先顾事业再成家。”方凤娣怀上姚明之后,曾有人劝她为了上海再打一年。方凤娣犹豫再三,还是摇了头,她已经32岁,算是高龄产妇了。从另一种角度讲,作为一名球员,她已经付出了很多,该为亲生骨肉着想了。

被改变的童年
哪怕到现在,姚明最喜欢的还是历史和军事。
姚明儿时的梦想和篮球没有丝毫关系。尽管4岁时,他就得到了一个玩具篮球作为礼物。可在很长的时间里,他的理想是长大以后当建筑师、军官、考古学家,和身边那些身高正常的同学没有丝毫差别。哪怕到现在,姚明最喜欢的还是历史和军事。他会玩以战争为背景的游戏“使命召唤(CALL OF DUTY)”,会特意买有关二战的书,会把《拯救大兵瑞恩》看上很多遍。

就连姚明的父母都没有为姚明设计职业运动员的生活道路,尽管他们在篮球场上都有所成就。也正因为他们都是运动员,才知道这条路有多么艰辛,知道当篮球生涯结束后,寻找生路将变得异常艰辛。姚志源和方凤娣在退役后被安排的工作还算不错,可他们身边也有不少退役之后生活跌入低谷的运动员,他们不愿意自己的儿子也走这条路。
2009年的6月1日,姚明来到北京的史家小学和孩子们一起共渡儿童节。他告诉小朋友:我之所以会打球,是因为小时候总在街上混,后来家里大人说,别混了,去打篮球吧,省得到处乱跑。
所谓的瞎混,其实是那个时代每一个男孩都会有的贪玩——到游戏厅打打游戏,放学不回家,跟小朋友一起去游乐园玩。姚明小时候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打打各种电子游戏,从游戏厅里的街头霸王,到用任天堂红白游戏机玩的多合一的各种经典游戏:魂斗罗、超级玛丽、1942……对于家长来说,这些都是混,都是不务正业。
姚明跟朋友讲过一个故事:“趁着家长还没下班呢,我跑出去玩,盘算着,在他们到家之前回去就行了。可时间算得太准了,等我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发现我爸正推着自行车往有电梯的楼道里走,我怕露馅儿啊,冲上楼梯,拼命地赶在电梯之前赶回家。我跑得够快,在电梯之前赶上了8楼,可因为太累,气喘吁吁的,手也不停发抖,钥匙怎么都对不准锁眼,还是被抓着了。”
这当然不是姚明开始打篮球的全部原因。时至今日,姚明对电子游戏的酷爱时常被媒体津津乐道。但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中国人都知道,父母和学校必然会打断这种“没出息”的本能,引入某种规定或替代物,让孩子走到“正轨”上来。
对于姚明,这种替代物是篮球。
其实,姚明的父母起初的选项和普通家长没有什么两样。他们知道社会竞争的激烈,希望孩子能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来学习,在汹涌的社会大潮中立于不败之地。于是,姚明从小被希望能好好读书,进大学,然后找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随着姚明一日日长大,上海这座国际化的大都市里出现了太多机会,人们越来越清楚知识的力量。哪怕在姚明进了少年体校之后,姚明的父母还是没有放弃让他上学读书的想法。

在讨论职业生涯结束之后该干什么时,姚明还是会说,我想去读读书,到校园里去。因为那是他还是孩子时就一直被灌输的目标。

感恩与回报
他拿出一张数目惊人的支票递给母亲,用半开玩笑的口气说,给您,买菜去。
2002年是姚明CBA职业生涯的顶峰,也是最后一年,这个22岁的年轻人率领着跟他同样年轻的上海队与中国篮球霸主八一队鏖战。那是中国职业篮球的黄金年代,位于上海肇家浜路上的卢湾体育馆一票难求。

第二场,也是上海的第一个主场,姚明的父母买了一张位置最好的球票,送给一位朋友,而且还是硬拉着他走进球馆,看姚明打球。这位朋友是姚家的贵客,他在牛奶厂工作,如果不是他,姚明从小根本喝不到充足的牛奶。两家并非世交,是姚志源偶然结识的。姚家却没想到萍水相逢的人会如此好心,送给他们两张珍贵的牛奶卡。姚明后来说,我想对那位叔叔说,当我在总决赛里每场得到42分21个篮板的时候,我没有忘记,自己是喝着他给我的牛奶长大的。

尽管是在上海,姚明还是赶上了中国最后的票据时代,牛奶票、粮票、布票,在普通大众的生活中唱主角。他的父母和所有普通工人一样,每月拿着几十块钱的工资,勤俭地操持着这个家。后来姚明回忆儿时说,我印象中,我母亲总是在织毛衣。因为他长得太快了,姚妈妈有时候一件毛衣织了一半不得不拆了重织,因为姚明又变高了。后来,来到休斯敦,拿到了不菲的薪水后,他拿出一张数目惊人的支票递给母亲,用半开玩笑的口气说:给您,买菜去。

财富让他们快乐,可知道清苦拮据滋味的他们没有改变生活的本色。尽管姚明在休斯敦房子不小,价格超过百万美元,有硕大的花园、清澈的泳池,可在姚家,你看不到丝毫浪费的迹象。一口上海街头寻常可见的生煎滋味,就能让姚明口水横流。从姚明的身上,你能看到清晰的印记,知道他和其他生于80年的中国孩子并没有太多不同。这些印记,一直保持到他成为中国体育界第一富豪的今天。

在NBA,姚明和美国的球员截然不同。对于很多黑人球员来说,靠着打球得到大把的金钱后,他会把好友们、亲戚们召到他的大宅子里,一起享受物质生活。对于姚明来说,情比物质重要得多。
在NBA的第一年圣诞节,姚明给所有成名的现役中锋寄去了圣诞卡,也给火箭队所有的工作人员各寄了一张。一位工作人员说:这是我工作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接到一个巨星寄来的圣诞卡。
2008年圣诞前夜,他去了弗朗西斯家。弗老大是把姚明选进NBA、选进休斯敦的人,是姚明一辈子的朋友。在刚到休斯敦的第一天,姚明握着弗朗西斯的手,用还不太流利的英语说,是你把我带到这来的。
后来,弗朗西斯走了,再后来又回来。弗朗西斯把姚明选到休斯敦的时候,是球队的领袖,以至于姚明到现在,还是叫他老大。而当他再回来的时候,时过境迁,他已经在火箭队里失去了固定的比赛时间,为能够继续打球,郁郁不得志。那个圣诞节还没到,火箭队已宣布把弗朗西斯交易到灰熊,对于姚明来说,这个消息让人悲伤。这也意味着,也许他将再也不能跟自己最好的朋友一起打球。

那天晚上,弗朗西斯把姚明请到家中。为了庆祝圣诞,弗朗西斯把所有的几十位亲朋好友,从美国各地召集过来,还有他最敬爱的奶奶。他也把姚明当成家中的一员。在二楼,弗朗西斯打开了姚明送给他的茅台酒,跟姚明干杯。
后来姚明说,他会把那个晚上永远记在心中。他是一个典型的中国人,有着一颗宽厚的心。在2002年离开上海之前,姚明在上海的报纸上登了一则整版广告,上面写着: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殊途,同路,而又不同的球星
姚明是最好的采访对象,因为他不会让记者失望。
姚明成为休斯敦火箭队的一员后,和他朝夕相处的队友来自截然不同的一条道路。在火箭队,黑皮肤的球员占据了大多数。

来休斯敦打了一年、和姚明一起带领火箭队迈过季后赛第一轮这道坎又走了的阿泰斯特,来自纽约的皇后区。他说:“当我小的时候,有些毒贩是我的行为偶像,因为他们对我很好,给我钱去看电影,那时候我希望像他们那样生活。年轻时,我也做过很多疯狂的事情。”
篮球改变了阿泰斯特的命运,让他可以在聚光灯下,打球、挣大把的美金,让他有时间与财富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例如唱歌,即使专辑卖得并不好。
阿泰斯特说,他亲眼看到儿时的朋友在街头打球时,因为冲突中对方失手而失去了生命。他还说,篮球改变了他的命运,可很多人并没有这运气,他有太多一起打篮球的玩伴,可最后能打职业篮球的,很少很少。
对姚明的这些黑人朋友来说,篮球是改变命运的途径。很小的时候,他们就以打进NBA为梦想,因为一个家族的生活都可能因为篮球而被改变。他们与姚明截然不同。这些美国大男孩在年轻时崇拜威尔特?张伯伦、“魔术师”约翰逊、拉里?伯德。而姚明的儿时偶像是雷锋、邱少云。他小时候,被号召向少年英雄赖宁学习。可美国孩子在长大时,总被告知,个人利益与个人生命神圣不可侵犯。

姚明是这么形容自己刚到NBA的感觉:我觉得自己就好像一个新生儿一样,什么都是新的,和以前的不同。一切都得重新开始。

像婴儿一样,首先,他要交流。初到美国,姚明还没法流利地用英语和人交流,他的翻译潘克伦得住进姚家,跟他解释随时可能出现的语言和文化差异。不仅是日常的说话,姚明还得迅速地学习篮球语言,每一个战术的名称,有什么简称,怎么跟队友在球场的电光石火间完成交流。那时候,姚明在接受采访时,说话总带着文艺腔,会引经据典,时不时地冒出个成语、俗话。把翻译急得挠头,美国记者们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中国记者,却一头雾水。

《休斯敦纪事报》的费根,是跟火箭队关系最近的记者。一年到头跟着火箭队跑,火箭队甚至给他办了球队工作人员才有的通行卡,靠着那张卡,他每次进出就不用麻烦工作人员了。从季前赛的第一场开始到最后一场,费根场场不落。

费根说:“总会有人跟我聊天,问姚明的英语怎么会进步得这么快。我还记得最开始,还得靠翻译我们才能明白他都在说什么,为什么他会把那些中国来的记者们全逗笑了。可到了后来,有些中国来的记者得问我,姚明刚刚用英语说了什么啊,你们美国记者都乐了。”
在休斯敦的媒体人心目中,姚明是最好的采访对象,因为他不会让记者失望,围着他的人群总会爆发出笑声。7年前,他们都得把话筒伸向翻译潘克伦的嘴,现在围攻姚明就成了。
 
国家意识
姚明总是用“我们”这个词。
和英语一样进步的,是姚明的心理年龄。7年后,他已不再是那个文绉绉的弱冠少年。在NBA,联盟会组织课程,培训球员如何去应付媒体。球员要掌握回答问题的规范,以及在面对尖锐、尴尬问题时,如何去化解。这种课程从新秀训练营开始就开设。此后联盟每年一到两次,还会到每个球队,组织同样的课程。

到NBA几年后,有美国记者问他:“姚,你更想得到哪个,NBA总冠军还是奥运总冠军?”这时的姚明已经会灵活、而且更节省时间地回答:两个都要。

但在姚明心里,奥运是最重要的,尽管夺冠是个遥不可及、宛若神话的目标,可这阻挡不住姚明为之奋斗很多年。当众球星拒绝加入美国国家队时,姚明割舍不了的是中国男篮和胸口上绣着国旗的国家队球衣。

2008 年是姚明国家队生涯的顶峰。北京奥运上,他是中国代表团的旗手,举起国旗,走进山呼海啸的鸟巢。姚明说:“我一辈子都会记得那感觉,哪怕你是个最普通的人,到了那一刻,站在鸟巢里,站在那震耳欲聋的欢呼里,也会觉得自己是个英雄。”奥运之后,他躺在体育总局所在的天坛公寓里,夜不能寐。他说:“我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人没了斗志,没了目标,我觉得我之前十多年的努力,都是为这届奥运准备的,现在,目标达成了,我很满足,也很空虚。”
一个叫做富兰?比林伯利的美国记者在北京奥运之后说,姚明是个真正的爱国者。
比林伯利曾经为《休斯敦纪事报》工作了几十年,不仅在休斯敦看姚明的比赛,还跟着姚明飞到世界各地,希腊、日本、中国。他看过作为火箭队球员的姚明,看过身披国家队球衣的姚明,注意到姚明总是用“我们”这个词。他说:“他是个真诚的人,当他说‘我们’的时候,他的确是这么想的;而很多人会这么说,是因为他们被教着要这么说的。”
奥运的时候,姚明这么说过:“我们把手放在一起,把自己交给这支球队,同时也把这支球队扛在自己肩上,我们所有的人都在为这个球队努力。”

中国人的隐忍
他适应了NBA,可依旧用中国人的处事方法生活着。
2004年夏天,比林伯利来到北京。他看了故宫,爬了长城,在宽阔的天安门广场上看着滚滚人潮和在毛主席纪念堂外长龙一般的队伍,感慨道:“我现在更加理解姚明肩上的压力有多大了。这个国度有漫长的历史、灿烂的文化,可也经历过苦难。他有太多太多关心他的同胞,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我甚至觉得他肩负着整个民族的期望。姚,真难。”

回忆2002年,姚明初到休斯敦的情景时,比林伯利说:“他的脸上带着笑容,我不知道,那时候,他是否清楚前面的路有多苦。”他需要学会美国人的篮球方法。

球队的器材经理管理一切与比赛装备有关的事务,从球衣号码的印制,到每个球员需要的发带、鞋垫,事无巨细。火箭队曾经有名器材经理叫做杰,他总能一眼认出姚明的袜子。并不是姚明的袜子比别人大,而是他的袜子最顶端总带着淡红色,那是大脚趾的位置。因为总在篮下生扛硬撞,姚明的脚趾头很快就会血肉模糊。可他总坚持着、挺着。有人问他为什么不申请休息,他嘿嘿一乐,回答:“轻伤不下火线,咱这不是得讲究精神品质吗?”因为这,姚明甚至做了手术,把左脚大脚趾的顶端削去了一块,因为长期连续受伤,发炎,病毒侵入骨头。后来,姚明明白了,不能硬挺。从那之后,再有什么不舒服,他都会立刻向队医报告。

在 NBA7年,姚明经历了三任教练,鲁迪?汤姆贾诺维奇、杰夫?范甘迪和里克?阿德尔曼。这其中,姚明对范甘迪最适应,因为范甘迪最强硬铁血,对球队的控制欲最强。在客场,他会告诉平素自由惯了的球员:“我希望你们今晚都好好休息,明天早上的早餐,任何人不要迟到。”谁犯了错误,就会听到范甘迪的破口大骂。这恰恰就是姚明最习惯的管理球队的方法,在去NBA之前的很多年里,他都是这么生活的。
其他球员却对范甘迪怨声载道,甚至当时的球队领袖弗朗西斯和莫布利还联合起来,准备找老板谈判,要求换掉范甘迪。这两位找到姚明,希望姚明能加入,可姚明摇头了。在姚明的概念里,这是不能接受的。
姚明适应了NBA,可依旧用中国人的处事方法生活着。7年后,他已经是火箭的领袖了。

归路
他看到更多的人和事,眼界因此而拓宽。
姚明会永远记得,范甘迪接手火箭队的第一年结束时,两人的一次聊天。范甘迪语重心长地跟姚明说:“姚,让我们假设,你的职业生涯有14年,也就是说,现在七分之一的时间已经过完了,如果你真的想做到点什么,就得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每当姚明觉得累、觉得懈怠时,他就会想起范甘迪说的这番话。

让我们继续按照范甘迪的假设往下想,如果姚明的职业生涯有14年,那其中的二分之一已经过完了。刚刚接受完手术的姚明,在期待着尽快回到球场上,他还没打够,还有很多目标没有实现。当然,他也在考虑职业生涯之后,应该做些什么。已经连续4年经受重大伤病的姚明,不得不去考虑,万一提前退役,要做些什么。

退役之后的生活,是每一个职业运动员必须面对的问题。例如姚明的父母,他们退役之后,是组织为他们安排了工作。他们一边过着普通的生活,一边忍受着常年竞赛给身体带来的伤害。方凤娣曾经多次受伤,并在伤未痊愈时,带伤上阵。人到中年,每到阴雨天气,膝盖就疼痛难忍。

很多运动员,都在尽可能地寻找职业生涯结束之后的出路,孜孜不倦地探寻着每一个机会。他们看到、听到一些让人伤心的故事,谁都不希望冠军当搓澡工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可庆幸的是,如今也有更多的机会可以让运动员在退役后找到自己的路和梦想,在电视上能看到运动员出演的广告,也有人成为教练,或是开始经商,或是进入娱乐界。

而姚明,比他们的眼界更宽阔。他早已来到了一个商业化更发达的市场之中,他看到更多的人和事,眼界因此而拓宽。火箭队上一位伟大的中锋叫做奥拉朱旺,来自非洲,为休斯敦带来了两尊总冠军奖杯。退役之后,奥拉朱旺变成了一个成功的商人,他很早就开始投资休斯敦的地产业,赶上时机,狠赚了一笔。如今奥拉朱旺定居约旦,每年夏天还会回休斯敦照顾生意。

姚明在NBA最好的两个朋友,弗朗西斯和穆托姆博,都是球员,也都是商人。弗朗西斯有自己的服装品牌,走到哪儿,都穿自己公司生产的衣服。穆托姆博是个慈善家,社会公关能力极强,他总是拍拍腰间的两部手机,说:“有什么事情,我白宫的兄弟会通知我的。”

跟着他们学习,姚明也开始做自己的慈善基金,也开始做各式各样的投资理财,来管理经营他靠着血汗拼来的一分一毫。可这不是姚明最终的梦想,他想做一些事情,能延续他的职业生涯,能用自己这么些年来的所学为中国篮球做些贡献。

2009 年的7月,他的团队在上海,与上海俱乐部签定了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姚明变成了姚老板。他是中国篮球史册上的第一位球员老板,开创先河。29岁的姚明,在那些比他晚10年、15年出生的孩子们身上看到了希望。这更新的一代将把姚明的篮球生涯和篮球梦想继续下去。于是,中国上海,姚明的另一段生涯在他做球星的同时开始了。


——此文发表于《普知·Reader's Digest》11月号。本刊在全国各大报刊亭有售。(《读者文摘》版权所有,如需转载,请与我们联系。网址:http://cn.r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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